頂點小說 > 天!夫君是個大反派 >第517章 還得靠湘王
    “無端可有對策?”

    當羿栩詳詳細細把他遇見的難題說了一遍,又加一句無比真誠地詢問時,晏遲知道這個窩囊廢現在肯定因爲遼廷的興師問罪聞風喪膽,當然這有耐於他用熒惑守心的“災異”天象先嚇了一嚇,導致羿栩深信只要戰禍一生,先崩塌的就是屁股底下的龍椅寶座,鑑於天子此時的糟糕心情,肯定受不了臣公報以吊兒郎當的輕率態度,晏遲就先喂他一枚定心丸。

    “臣,早已想好應對之策。”

    羿栩果然被這枚定主丸,至少是消了半身冷汗。

    司馬修全然不信晏遲確然能解決如此棘手之事,雖然剛纔方得了羿栩的警告,可還是忍不住質疑:“湘王難道又料到了遼使會被伏殺?”

    “我不曾料到遼使會被伏殺。”那是不可能的,因爲刺殺遼使的人本來就是他安排:“只不過赦免趙青瓦等,允其部卒往山東,不僅我一個,實則滿臣文都料到了遼廷一定會遣使質問,我自然是計劃好可以應對這回質問,兩年內維持衛、遼之間的和盟不生變毀,用兩年時間使得大衛百姓,皆相信熒惑星顯之禍患已經因爲朝廷的應變消遏。”

    “那麼無端看來,應當如何?”羿栩忙問。

    “斡旋、談判。”晏遲道。

    “遼使提出,唯有出兵平定山東,遼主才願意續守和盟,否則立時會調精兵十萬攻伐襄陽!”羿栩深深覺得斡旋和談判已經不能罷止干戈了,但他這時若重提平定山東之議,那也應了戰禍之兆,熒惑守心發生之前他尚且不能說服朝臣將相,更何況如今?哪怕政事堂的宰執已經換成了興國公,可畢竟關及軍事用兵,樞密使辛懷濟也有議決權,且興國公這宰執根本不可能領兵出戰,羿栩不得不擔心萬一出兵,結果反而失利,那麼他力排衆議的決斷,必然成爲臣民攻擊他再度違背天命的把柄。

    “這只是遼使的說法。”晏遲不以爲然:“官家若授權臣與遼使談判,臣有信心解決此一急難。”

    “當然,無端若確有把握,我定授以你全權負責此回談判。”羿栩沒有絲毫猶豫。

    實在是興國公也好,還是司馬修也罷,連他這天子都深覺那骨刺機態度強硬,而不管是齊鳴,還是鴻臚寺、禮賓院的官員,誰也不能確保與遼國之間還能斡旋,也只有晏這,敢立此令狀。

    “敢問司馬舍人,確然已經逮獲了一個活口,且有證鑿證實此回遼使在南陽遇伏,實則與山東義軍無干,而爲遼人主使?”晏遲問。

    司馬修頷首:“皇城司察部的察子潛入淮北,確然逮獲一參與這回伏殺的活口,且根據骨刺機提供的遇伏時,刺客遺留在當場的箭矢、手刀等,確然爲遼廷所造。不過這些證鑿,骨刺機完全不予採信,他咬定活口是爲衛國收買,之於刺客所使刀箭,因山東義軍與遼軍屢有衝突作戰,必是用剿獲之兵器刺殺遼使。

    骨刺機一口否定我方察實的證鑿,儼然是因遼主授意,倘若這回大衛仍然拒絕出兵山東,剿殺趙青瓦、徵北軍等逆部,遼廷不惜單方毀止和盟,正式向大衛宣戰,我着實不知遼國態度既已如此強硬,湘王哪裏來的把握仍能斡旋談判?!”

    “司馬舍人做不到的事,難道晏某也一定做不到麼?”晏遲嗆了司馬修一句,見好就收:“我要知道遼國最近的所有探報,當然,也必須親口審問皇城司逮獲的刺客,等證實了我對遼主用意的揣測,才能做到萬無一失。”

    羿栩忙道:“三郎,快陪無端往皇城司,無論是探報還是審問,你務必配合,便是絕密探報,無端皆可看閱。”

    司馬修情知反駁無用,只好稱喏。

    看着司馬修那張不情不願的黑臉,晏遲心甚無語——還真當他看得上察部那些探報不成?羿承鈞和羿栩視爲利器的這一間探機構,用來監視官員勳貴尚且還算有皮毫些小的用途,派去刺探敵國內情,簡直就如土泥石牛,遠不如無憂洞的刺探社,這種被視作罪匪組織亡命之徒,在他的指導下,安插在遼國發揮的作用。

    伏殺骨刺機的就是刺探社潛於遼境的部屬,但晏遲的本意不是要讓骨刺機死,他給司馬修爭功再獲羿栩重用的機會,可司馬修力拙,根本無能解決這件邦交難題,最終也只好乖乖交權,經此一件,羿栩會更加篤定只有他晏遲,纔有能力“分憂解難”,保住羿權屁股底下的定座。

    可晏遲要解決這件兩國爭端,必須建立在諳知遼國內情的基礎上,作出他異於常人的判斷,他不能暴露自己實際掌握着刺探社這股力量,那麼只能讓司馬修交出探報了。

    事實證明所謂的絕密探報,根本就有如遼國衆所周知的事。

    “司馬修你看了這些探報,認定遼主決意逼使我朝只能在出兵山東和應戰遼軍之間抉擇?”晏遲慢條斯理看完那堆其實毫無價值的探報,夜色已深,二更過半了,他把這些司馬修視爲心血珍寶的東西,如廢紙一般丟滿了整張書案,也不怕把他忌之深恨之切的司馬修直接在茶盞裏投毒,端着只有絲縷溫氣的茶湯喝了半盞,很是譏刺嘲鄙的口吻,問出這句顯而易見的話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其實深得遼主信任的莫爲芻,他的政見一直是讓遼國先以休養生息,儲備軍備爲重,和遼國舊派貴族直接攻過淮河的主張不一致,可晏遲你也別忘了,逼脅我朝出兵山東本就是莫爲芻的諫議,前番受挫,他心甚不甘,趁此時機,再慫恿遼主重提出兵之議也是理當然!”

    “那我問你,遼主既是如此,何必再遣使臣來衛?他要是直接調兵,哪怕只是駐紮淮河北岸,對於官家而言豈非更具威脅?”

    司馬修緊緊蹙着眉頭:“遼主未必知道熒惑守心之異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條淮河相隔,難道淮北之人就看不見熒惑守心這樣的異象了?”

    司馬修:……

    “據我算測,慢說淮北如南陽、開封等地,便連遼國上京,其實也能目見熒惑守心異象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熒惑守心無論顯不顯異,其實與社稷安危無關?”司馬修挑眉道。

    這人的腦子不笨,晏遲在腹中稱讚一聲,但當然不會口頭表揚:“戰禍一生,實則於兵峙雙方而言均有患亂,不過這回熒惑守心主兆於衛,這就好比天命是個主判,對興戰雙方均有判裁,於我朝,是極刑,誅連九族,於遼國而言,大抵是隻懲首惡,遼主或許不得善終,可其江山社稷,至少不會在此三兩年間崩亡。”

    “這就是你篤定遼主也不敢貿然興兵的緣故?”

    “莫爲芻不過是我朝一介落第寒門,他應當不諳堪輿占星,只不過他能看穿遼國的情勢,短處不是征戰武力,而爲文治德服,且遼國軍部固然勇武,劣處便是不擅水戰,故而要想侵吞衛國,離不開與西夏結盟夾擊,但現在的西夏,分明與衛國情誼更固,莫爲芻的主張是對的,要是衛、夏結盟,共擊遼國,遼國又哪來的必勝把握?”晏遲一笑:“莫爲芻的政見,既爲遼主聽納甚多,說明遼主不是一味蠻勇之徒,他既信出身衛國的叛臣,對於衛國信奉的文化,以及治政策令,又怎能嗤之以鼻呢?

    我之所以有把握,正因爲我先佔知燕趙地動,再預測熒惑守心,我之所能,正是莫爲芻之所不能,遼主對我還十分忌憚,司馬修,你應當瞭解,越是自己忌憚之人,其實越是認可對方的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如此,你怎麼解釋遼主這回選派使臣,棄莫爲芻爲首的衛叛不用,而用遼國舊勳貴出身的骨刺機?”司馬修又再質疑。

    “這也是我疑惑之處,所以我纔要親自審問察部逮獲的刺客。”晏遲打了一個呵欠:“好了,現在我要進行更一步求證了。”

    這個被司馬修逮獲的活口,其實就是一個死間,但這人並不是衛人,是如假包換的遼人,他本名勒色真,但他並不認識晏遲,所以晏遲根本不在意司馬修在旁聽審,這個所謂的刺客活口會咬定是聽令於他。

    無論哪個國家,內部都存貴賤之別,有貴族,必有奴隸,而只要這個國家有君主,就有罪臣,貴族不是永遠的貴族,若獲罪於君主,就會從貴族的階級直接淪爲囚奴。

    勒色真就是這樣的人。

    他對遼主有沒骨的仇恨,靠自己的能力又絕對不能報仇雪恨,這樣的人就十分容易被刺探社的成員籠絡,以妻兒爲質,甘當死間。

    司馬修自然無法從勒色真嘴裏套問出有價值的消息,勒色真甚至沒有承認過他是刺客,不過審問的人換成了深知勒色真底細的晏遲,結果肯定就大不一樣了。

    晏遲在皇城司的監獄裏,初見他只聞其名,未曾謀面的這枚鐵骨錚錚的死間。

    遼人,與衛人的面貌上區別並非迥異,絕大多數只有體格上的區差,但確有小部分遼人外貌上就能一眼區分,比如這位勒色真。

    他膚白,發黃且卷,深眼窩。

    已經受刑多日,遍體鱗傷,不過眼見着晏遲和司馬修,尚有力氣噴出口血沫,還夾帶着暗器——半顆牙齒——晏遲眼疾身快的避開了血沫,然後半顆牙齒直接命中了司馬修。